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着沾满咖啡渍的马克杯，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住在隔壁楼的陈姨发来的语音：“小周啊，我家那台老式缝纫机又卡线了，你方便过来看看不？”我抹了把脸，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围裙上，想起上周刚帮她修过同样的问题。 陈姨家在三楼，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。推开门就看见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摆在客厅中央，机头盖着块靛蓝碎花布，旁边堆着几匹未裁的棉布——是给孙子做冬衣的料子。她正戴着老花镜，用牙咬着线头往针眼里穿，银白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。 “您又自己动手了？”我接过她手里的针线，发现针眼已经被磨得发亮，“上次不是说要换根细点的线吗？”陈姨不好意思地笑：“卖线的老张头说这种粗线结实，我想着孩子皮实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楼下传来“咚咚”的跑步声，接着是“奶奶！我的奥特曼裤子破啦！”的喊叫。 我蹲下身检查缝纫机，发现底部的梭芯又缠了线。陈姨从厨房端来一碟桂花糕，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：“尝尝，刚蒸的。”我咬了一口，甜糯的豆沙混着桂花香在嘴里散开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常做这个。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，絮絮叨叨地说起孙子最近总把衣服扯破，又说现在的小孩衣服贵得离谱。 “您看，”我指着梭芯槽里打结的线团，“这里卡了太多线，机器当然转不动。”陈姨凑过来，鼻尖几乎碰到机头：“怪不得我踩着像在蹬三轮。”我忍不住笑出声，她也跟着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。拆线、清理、上油、调针距，二十分钟后，缝纫机发出“哒哒”的轻响，像在哼着小曲。 孙子举着破洞的裤子冲进来时，我正教陈姨怎么换梭芯。小家伙盯着转动的轮子眼睛发亮：“奶奶，这个机器会唱歌！”陈姨摸摸他的头，转身去拿那匹靛蓝棉布：“来，奶奶给你缝个奥特曼图案。”我收拾工具箱时，瞥见她偷偷把桂花糕往我包里塞，油纸边角还沾着点豆沙。 下楼时，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脚边。手机又震了，是陈姨的消息：“下周来吃饭啊，炖了你爱吃的排骨。”我抬头望向三楼窗户，她正抱着孙子教他认缝纫机上的花纹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们身上，像镀了层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