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柱细得像根银线。窗外的梧桐叶被昨夜的风刮得东倒西歪，有几片还粘在玻璃上，像被拍扁的绿色手掌。 “妈，豆浆机是不是又卡壳了？”女儿把书包甩在沙发上，探着脑袋往厨房看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指指料理台：“你爸昨天拆开洗了，现在转起来跟老式电风扇似的，咯吱咯吱响。”她凑过来闻了闻，皱着鼻子说：“这豆浆怎么有股铁锈味？” 我掀开豆浆机的盖子，发现滤网边缘卡着半片生锈的螺丝钉。这机器是十年前结婚时买的，当时商场打折，我和老公排了半小时队才抢到。现在滤网上的塑料齿都磨秃了，每次打豆浆都得用筷子把豆渣往下捅。 “要不换个新的？”女儿晃着我的胳膊，“我同学家那个破壁机，三分钟就能打好，还能自动清洗。”我摸着豆浆机外壳上掉漆的玫瑰花纹，突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，老公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，用石磨给我磨豆浆。石磨是他在旧货市场淘的，磨盘上还刻着模糊的“1982年制”。 “你爸要是知道我把这老古董扔了，能跟我急。”我拧开底座螺丝，发现电机周围积了层厚厚的豆灰，像给机器裹了件灰毛衣。女儿蹲下来帮忙递螺丝刀，突然说：“妈，你手上有股豆浆味。”我闻了闻，确实，指缝里都是豆子的清香，混着点铁锈的腥气。 修到一半，门铃响了。是住在楼下的张阿姨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：“听说你家豆浆机坏了？我早上多做了点，给你们尝尝。”她瞥见料理台上的零件，眼睛一亮：“哎哟，这电机还能用呢？我家那台破壁机上周也坏了，要不咱们把零件换换？” 现在，豆浆机在阳台上继续“咯吱”转着，滤网换成了张阿姨给的新的。女儿抱着她的破壁机说明书在旁边念参数，老公蹲在地板上研究拆下来的旧电机。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几片，风一吹，又簌簌地抖起来。